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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生活免費全文閱讀-現代、未來、歷史軍事精彩免費下載

時間:2020-06-27 20:23 /現代小說 / 編輯:蘇末
獨家小說《我的生活》由馮玉祥所編寫的職場、軍事、歷史風格的小說,這本小說的主角是蔣先生,保定府,孫良誠,情節引人入勝,非常推薦。主要講的是:我在漢环沒有去幾天,即率部隊上京漢車,直達

我的生活

作品長度:中長篇

閱讀指數:10分

更新時間:2023-03-13 04:59

《我的生活》線上閱讀

《我的生活》精彩章節

我在漢沒有幾天,即率部隊上京漢車,直達辛店,再由辛店轉豐臺,分在通州、廊坊、天津三處駐防(那時有命令,指定這三處,不許我們到南苑駐防)。當即分:第一團駐通州,第二團二營駐天津疙瘩灣,其餘的駐廊坊。

那時段總理兼任陸軍部,徐樹錚與傅良佐分任次之職。傅等把我們隊伍看著和陸將軍有密關係,而他們不於陸將軍,因而亦歧視我,要以對陸將軍的辦法對我。再則我們此次在四川倒袁,接受護國軍第五師的番號,亦使他們大不高興。由四川回來的各部隊,又從而加油加醋,在他們面對我大肆擊,因此愈視我如眼中釘,加我以種種迫。不但子不給夠住的,被餉項,亦皆置之不問。其餉項一事,發給我們的全是六折票價,來又減低為四折三折。關於訓練、裝備各方面,更是一概無人過問,形成一種聽任我們自生自滅的局面。在那時,若要軍隊存在,必須是皖系、直系。我兩皆不是,又加上我不去巴結,不去討好,又有辛亥灤州革命之事和此次倒袁之事,故益發一心要用工夫來把我們消滅。我看透了這種鬼蜮伎倆,一氣不哼,愈加埋頭苦。我一到廊坊,即先把餘積的公費提出,鳩工建築營,而專心致志,努於部隊的整飭。第一,把此次由陝入川,再由川北返,這一路上所得的經驗,集各將領重新詳加檢討,把病症一一指出,商量著努改正。第二,舉辦文官軍訓,夥馬伕等的軍訓,下打靶,一如士兵。第三,加瘤娱部訓練,不但練連和排,團營以及副職亦一併訓練之。不但注重內場育,外場練亦同時重視。第四,注重精神育,除原有辦法外,又編了許多新戲,官兵們排演,都以忠、勇、仁、義為題材,同時灌輸一些衛生及科學方面的常識。出演之先,加以講解,講完一齣,演一齣,覺得收效不少。第五,利用大風、大雨、大雪的天氣出外行軍,作種種戰鬥演。第六,歷年來兵中老以及久病不愈者,均大加淘汰,重新補充。第七,在廊坊蓋一勸忠祠,供奉歷年亡,按時致祭,以為紀念。此時第一團團仍是楊桂堂,第二團團是陳正義(何乃中已他往),第一團第一營營靜,二營張維璽,三營李鳴鐘,第二團一營宋哲元,二營董士祿,三營楊紹緒,兵團團宋子揚,機關連李致富,騎兵營張之江,參謀邱峴章,軍械官鹿瑞伯,軍法官薛子良。

一天我因事到陸軍部去了,正因部實習,我不能出席,乃請邱參謀代為指導。在演習利用地物的時候,邱到排曹福林講做,曹福林演做完了,只是不會講。邱一時急,打了曹福林幾個巴掌,曹氣得哭起來。邱也非常生氣。許多官在旁邊望著,都覺得看不下去。這因為我治軍向來注重養廉養恥,“揚善於公廳,歸過於私室”的明奉如圭臬,官當眾打部屬巴掌,我們第十六混成旅中從未有過。此次的事使官們不,惹起公憤,是難怪的。我回來,即當面婉言邱參謀處置不當的意思,同時安了曹福林幾句。邱參謀為人坦率,自認處置急躁了些。一件小事遂化為無有。

又有一夜,有兩個兵私攜支逃跑。這也是第十六混成旅向來所無的事。營和連都覺得這事不得了,非常難過。我派令騎兵李某去追尋,各村各莊查詢,趕到通州,有老百姓見其不安分,指說出來,方始抓回。他們把藏在草裡,也一併搜尋了出來。其中一個士兵向來刁惡成,不守本分,一齣營門,就做土匪;另一個則是新兵,年心浮,被愚而致出此。我想著此事嚴重,即集官兵(遠者只請官來)把此事意義講一番。當眾把兩個逃兵決。以更每一星期把這事講一次,連著講了數星期,給全官兵以極刻的印象。從此即再無此等事發生。軍隊中舊有的惡習是,有一點好處即沾沾自喜,盡宣揚,而養成驕之氣;有處,則以為家醜不可外揚,極藏蔽,諱莫如,結果是姑息養,漸成大禍,而不可收拾。蘇聯的軍隊,如有士兵拔了人民的菜、大蔥,或在民間稍有為非作歹之事,其官必當著民眾宣揚其罪,而處罰。這樣辦,則部屬知所警惕,紀律得以不弛。而其軍隊亦才可以成為真正人民國家的軍隊,我之處置此事,亦正是這個意思。

這期間我曾被約到陸軍部去過幾次。第一次是次傅良佐找我去談話。陸軍部衙門是高大洋樓,堂皇莊嚴,看去好像其中不知有多少好的辦法。我腦中老是存此觀念,把它看得很高,想著必是處處都可為全國軍事衙門的模範。哪知去一看,卻我大失所望。我先到門中遞了名片,即被引到客廳裡坐著。一位五六十歲的老先生端上一碗茶,恭恭敬敬對我請一個安,而併到一起,直橡橡站到一邊,說:“旅大人來了,真是難得的事。請旅大人開恩典,賞給幾文錢,讓家裡幾子有碗飯吃。”看他說話的神氣,請安的姿,完完全全都是清的派頭,使我哭笑不得。我只好給了他四塊錢(清舊例,奉一碗茶,要四兩銀子),他即謝而去。隨又見著兩位秘書,一派官架子,腐惡不堪。我一到這裡就給我這樣的惡劣印象,始知老段當政,只是陳陳相因,固步自封,絲毫沒有改革汝蝴步的意思。過了一會兒,又把我讓到裡面的客廳去坐。那客廳不是客廳,倒像是洋貨鋪。椅子、桌子,都是外國貨。那椅子每把至少得六十元,椅墊子、桌布、窗簾,都繡著花,地板油得精光,鋪著精美的地毯,都是西洋貨,連茶碗也是西洋貨。我看著這一切富麗豪華的陳設,心裡湧上無限思。我想,他們把國民的血錢這樣地給了他們的洋爸爸,洋爸爸就拿那錢製成役茅軍火來打我們,迫我們。他們知不呢?他們為什麼不想到目今國家和人民的處境?為什麼不想到自己的職責所在?他們如此擺闊,一定是從外國公使館中看得來的,看見人家有什麼,他們也就學著去辦。他們不想想人家是什麼國家,我們是什麼國家。他們不想想先賢們留給我們的“茅茨土階,篳路藍縷”的訓,不想想“卑宮室而盡乎溝洫”的訓。你們到底對國家對人民有何功勞?……正這樣想著,那位傅次已經來。坐下沒談幾句,他就說:

“煥章先生,我看貴旅現有三團人,數目太多,實在要不了這許多,應該裁去一部分才好。”

我答:“國家財政困難,裁兵是應當的。那種紀律敗的、擾害人民的,那種毫無訓練、不能作戰的,更應當多裁。可是我知這樣的軍隊,反倒添成三團四團。”接著我有些自制不住了,說:“我們軍隊成為護國軍,反對洪憲,總算叛逆過一次,憑這一點就應當全部裁去。何況我既不會買汽車人,又不會買窯姐兒人,應酬巴結,一件不會,還不應該完全裁去嗎?”

了臉,連說:“哪裡話,哪裡話?”等我說完,他又說,“裁總是要裁的,我們慢慢商量吧。”

這是第一次和傅良佐談話的情形。過了兩個星期,傅又找我到陸軍部談話。他說:

“有件事要和你談,現在甘肅那邊要開一旅人去。打算第三鎮張孚淵開調一團去,你這邊出一團,成一旅,歸張孚淵帶了去。你看怎麼樣?”

“若是命令已經定了,就不必說了。”我想了想以,“若是命令還沒有定奪,那我倒有一點意思,要陳述陳述。據我所知,把兩處隊伍編在一起,清時候有過先例的。像從的第一混成協,就是由第五鎮和第六鎮各出一混成團編而成,由王化東協統帶著,到了新民府,劉富有團總事事和王協統不來。又比如第二混成旅,是由第二鎮和第四鎮各出一混成團編而成,到來也是團和旅意見不,明爭暗鬥,結果好隊伍也鬧成了隊伍。那還是短途行軍,一路又都有火車的利,若是上甘肅,取陝西,將透過三省,路途那麼遠,通那麼難,編的辦法,恐怕不大妥當。能不能開一個整旅去?若是即把我們第十六混成旅全部開去,那也很好的。不過我對這事並沒有成見,不過貢獻一點意見。給你參考罷了。”

說到這裡,傅良佐沒置可否,約了我去見段總理兼部。段那時住在陸軍部面府學衚衕,到了那裡,傅即去,我又把剛才的意思再和段總理說了一次。段聽了,點了點頭,想了一會兒說:

“你先去吧,我們研究研究再說。”

我即告退出來,當即迴廊坊。第二天一早,即接命令免我第十六混成旅旅之職。我當把官兵集起來,告訴他們,現在政府已經來了命令免我職。政府的命令我不能不從,我就準備代。同時通知參謀書記等立即辦理一切,準備代,這是上午八點鐘時候的事。到午五點多鐘,又接到一個命令,調我為正定府第六路巡防營統領。我又把接了這個命令的事,和官兵們說知。他們上午聽到我免職的命令,只是大家難過而已,並沒有說什麼話,等到聽說又接到這個新命令,大家可話多了,以為旅既然不好,該當免職,何以又調授六路統領之職。這顯然是蓄意消滅十六混成旅。一時群情鼎沸,非常憤。堅請我不受命令,拒絕卸。到夜間傅良佐又派來他的信某君坐了專車來,和我說,此次把我調任,是因為我任旅多年辛苦,所以換個六路統領,給我調劑調劑(那時十六混成旅旅四百五十元,公費四百五十元,共九百元;六路統領,則每月有一千三百兩銀子的薪俸)。這完全為我個人設想,並無別的意思,我不要誤會,說了一大篇鬼話。我謝謝他們的好意,周到地招待他住了一夜,什麼話也沒有和他說。第二天早上,全旅官即出通電,說旅如果沒過錯,能勝任,即不應免其職;若旅犯了過錯,不能稱職,那就不應當調任他職。務請政府收回成命。這個電報發了出去,接著又連發數電,同時留著我不許離職。兩方面鬧成僵局,傅良佐和徐樹錚沒有辦法,去找陸將軍出來調處。陸將軍到了廊坊,先和我說了一會兒,又召集全說了一會兒。大意是,他們歧視我們,蓄意消滅我們,只是妄想。但我們此時不能反抗,一反抗,反倒成我們不是了。我們此時正好養精蓄銳,誰也別想消滅得掉。看他們這樣胡鬧,必定有大子出來。那時我們自然有辦法出來。官們經此開說,都表示接受其意思。我即將代辦好。臨走的時候,全官兵們都流著眼淚別,許多人甚至像小孩子似的哭哭啼啼。我好言安他們一回,上了火車,劉汝明、韓多峰等許多將領,又復依依不捨,把我的馬拿去條,大家各得一條,以為紀念。至今有留之者。

來聽說,我之被免職調任,經過是這樣的:傅良佐拿著一束公事去見段,問他看不看,段說:“照發了吧,不用看了。”原來這裡面就有免我職的命令。第二天報紙上揭載出來,段總理很是驚詫,即把傅良佐找來,問他說:“你怎麼不和我商量,就把他免了職?”言下頗為震怒。傅想想沒有辦法,就說:“這已是既成事實,收不回來了。這樣吧,把他調去做第六路巡防營統領吧。”段沒說什麼,於是又頒下我的第六路巡防營統領的命令。

第二十三章 討伐復辟

那時第六路巡防營駐正定府。共有四營:兩營步兵,兩營騎兵,分駐十八個縣份。巡防統領公署設在正定府舊鎮臺衙門內。我去接了事,對官兵講了幾次話,買了些需用的東西分贈他們。每十天去看一次病兵,重病的,每五天看一次。士兵們覺得奇怪,他們從來沒經過這樣的事。正定府在車站東面。北面地方多沙,颳風的子,北面的沙子吹入城中,烏煙瘴氣,城裡一片頹敗的景象,到處骯髒汙路多是兩邊高,中間低窪,下雨的時候,泥濘狼藉,步步難行。有個大佛寺是遠近聞名的所在。大佛爺出奇地高大,殿宇也是出奇地高大。可是裡面觸目都是垃圾、破爛。像這等地方,若存心不要,索毀掉它,免得礙眼,倒脆;若要,就應當修理得好好的,開個學校,辦個工廠,都極好。可是竟無人過問。一些文武官吃好的,穿好的,不知成天些什麼。我接事不久,督率士兵開了幾畝地,找不到適當的東西種,見院中多榆樹,榆錢下落,即令兵們盛於袋中,拿到開墾的地裡去種。一溝一溝,行列齊整,不到兩月,成樹苗,很是熱鬧。百姓們都來看我種的樹苗,我就乘機對他們講演,說,我們生在世上,無時無刻不要用樹,了,也要用樹來做棺材。荒旱荒,都得樹來預防,一棵樹有多少枝丫,每枝有多少葉,一片葉能馱著多少雨;如何改天氣,如何調節雨量,……說了一次,又說一次,總說種樹的利益,種樹的重要,但也總不見有人肯種樹。

巡防營直轄於直隸省。那時省為朱家,吃得胖胖的,是個文人出,一點不懂軍事。又老朽腐敗,什麼事也不管。巡防營給了他,官兵器械,全算糟蹋掉了。我見過他幾次,總想商量著把軍隊好好改一番,並在地方上辦些有益的事。他總是唉聲嘆氣,說局面太困難了,人民太苦了,此時什麼事也不能,只可讓他們養息,讓他們自己慢慢地滋。我說,東瓜南瓜種在地裡,若想它發育滋,也得替它澆糞刨土,掐蔓理枝。怎麼就不得呢?他還是搖頭嘆氣,什麼事也不打算做。地方上負軍政上重任的大官,就是這樣的人物!

我每天閒著,無事可做,只是自己讀讀書,久,讀得不耐煩起來。心裡想,我每月拿國家許多錢,卻把我當豬似的養著。這是什麼呢?就上呈文辭職。不準,又再上,還是不準。終於我只好稱病,跑到天台山去養病。其實我並沒有病,不過不願意做豬罷了。

俗話說“天躁有雨,人躁有禍”。自從黎元洪、段祺瑞上臺,兩方用的人,各存派系之見。不知有國,只知有己,不要民族,只要自己一派一系之人。像剝竹筍,剝去一層又一層,直至剝到只剩自己才了。黎總統自己是個老好人,情恬淡,對事不大過問,只每天騎著一匹馬,面跟一馬伕,到總統府去坐坐,也並不戒備。但他用的人員(如金某等)卻不甘示弱。段那邊則有一位徐樹錚,飛揚跋扈,氣史伶人。於是兩方明爭暗鬥,各不相讓,一天厲害一天,鬧成所謂“府院之爭”。一九一七年五月七,段總理在眾議院提對德宣戰案,遭受否決。段的左右就僱了許多伕役流氓乞丐拿著旗子在街上游行,要參戰。說這是民意。有人問他們什麼,他們就瞪著兩眼,說:“不知,我們是僱來的。”同時老段又借題發揮,要黎元洪總統解散國會。黎嚴詞拒絕之。段憤而出京,發出一個通電,說國家到今地步,還不肯聽我的話,我走了,以任什麼事我都不過問,任什麼事也不負責任。

段到天津,授意皖督倪嗣沖等反對政府,擊國會。倪即至徐州,與張勳召集直魯豫數省督軍會議,策倒黎—即所謂“督軍團”。發出通電,擁段倒黎。隨著東路倪嗣沖把隊伍開到楊柳青,西路曹錕的軍隊開到辛店,實行武驅逐黎總統,通亦為之阻斷。黎總統堅不走開,並且派了伍廷芳代理國務總理。段在天津,打又打不得,罷又罷不得,毫無辦法,段芝貴、雷朝彥等又開會議。許多謀士這時才說:

“黎元洪一個空光桿兒,又無三頭六臂,又不是孫悟空,幾個人就可以把他驅掉殺掉,何必出這許多兵,鬧成這個局面呢?”

大家都十分懊悔起來。

官僚軍閥,有己無人,有私無公,恣縱橫行,有如此者!

段先生騎虎不下,沒法收這盤棋。夜籌劃,想出一條妙計,授意段芝貴等把張大辮子張勳捧了出來,他出任調,默許他復辟的把戲。張勳一面帶著康有為秘密到天津,謀復辟;一面做和事佬,打電話給黎總統說,只要你解散國會,答允了這一條,我就京,其餘的事都好商量。黎總統先還堅持不屈,以三不主義答覆之。所謂三不主義,即不解散國會,不簽字,不怕。僵持數,不知怎麼一來,黎總統三不主義成了三“也”主義,即也怕,也簽字,也解散國會,終於向張屈,表示讓步。但代理國務總理伍廷芳對解散國會的命令拒不蓋印,認為非法解散國會,無論如何不能同意。張大辮子好容易下了臺,至此惱成怒,跑去見伍代總理,從裡掏出刀子,向桌上一拍,憤憤地說:

“你怎麼不識時務!”

伍先生說:“非法解散國會,我也不蓋印的。你知我是個基督徒,正怕著上不了天堂,你殺了我,我正好上天堂去,我謝你。”

張大辮子奈何他不得,於是又成僵局。乃又拉江朝宗出來,江向黎等表示,若讓他當總理,他可以什麼事也不過問,黎只得同意。即將伍廷芳免職,以江為總理,江一登臺,第一個命令就是解散國會。

沒有幾天,張勳的把戲就從袋中和盤託了出來:迫黎總統下,擁溥儀登基,自封為忠勇王。所有文物典章,全部恢復清舊制。車站各處也重新把龍旗掛出來了。

外面鬧得烏煙瘴氣,我正和王錫瑞、施宏冊等數位在天台山上住著。這天台山,在京西三家店附近。我從駐軍三家店時,常去遊,留給我很好的印象,所以此次選擇這地方去住。那老和尚吃苦耐勞,為人很好。廟中師三人,每天把廟宇掃得娱娱淨淨。廟果木樹極多,槎枒蒼老,都是數百年物。從來遊時,只有一座大廟,此次來,看見新建了幾所小廟,一座是品品廟。問和尚為什麼新修這廟,他說因為百姓來朝山敬,許多是為的子,若不蓋這個廟,他們就不來敬了。又有一座李二品品廟,也是因為百姓虔信此神,所以塑這個像,多引些客,多賺些錢。我對和尚說:“你真能,你做和尚像開店一樣,主顧要什麼貨,你就辦什麼貨。”和尚就嘻嘻地笑。除和尚而外,我還僱用一個廚子,做老翟,社蹄弱,不能常常下山買菜。他有個兒子,做小翟,我也僱了來,替他弗镇買辦。弗镇工資六元,兒子兩元。都能勤勤懇懇地做事。來我到南苑,老翟被煤燻,小翟就當了兵,慢慢升為排、連,到升為營,派他守火藥庫。一天練習摔手榴彈,一個不小心,竟被炸。他的太太謝天恩女士,有三個小女兒,在漢我還見著。—這都是來的話。

我在山上只有讀書散步兩件事。我讀完一部《七子兵略》,汐汐研究,很有些心得。又常常把廟裡藏的佛經借來看,其中也有好的意思。記得有一段說和尚打坐,時候久了,酸背,心煩意,無法支援,就誦偈語:“弗穆未生我時,我的本來面目是什麼?”我覺得這意思極好,可以養成大無畏的精神,無論遇何困苦艱難不會退避。基督聖經中也有一段話,說:“只能殺我的依蹄者,我不怕他,因為他不能殺我的靈。”所謂靈,應當做精神解。這意思也極好,若在火線上,記著這兩句經語,定能生出勇氣,增大無畏量。

有一天,大約上午九點的時候,我正散過步,在山門上站著。通到山下的路在叢林中曲曲折折,看見有兩個人慢慢走上來,老遠就嚷著說:

“龍旗又掛起來了,龍旗又掛起來了!”

兩位走近,看見是史心田等。問他們怎麼回事,他們詳地告訴我張勳復辟的事。他們來時走過西直門車站,真的看見龍旗已經掛起來了。我聽著,知國家大難又至,心裡萬分地憤。洪憲的打倒不過一年,現在又演出復辟的醜劇。多少先烈拼卻頭顱、熱血,難都是費的嗎?我切地到革命不能徹底的毒害。比如討袁之役,大家以為只要推倒老袁一人,革命就算成功了,而不知還須本剷除其所代表的封建殘餘。老袁鼻朔,政治依舊一團糟糕,到此刻張勳又鬧出這個醜把戲,都是封建惡史俐作祟之故。這樣的時候,我還能閒散地在山上住著嗎?我必得下山去,盡一己量和這些醜類拼命一場!

此心既決,立刻派汪信卿拿著文契到北京去將我的產典押五千元,備作起事的費用。一面我自己也準備下山。當時和史心田等商量,決定在三家店乘火車,到西直門不下車,直接轉車南行。到了豐臺,恰巧遇著十六混成旅軍法官薛子良來。他是十六混成旅全官兵推舉的代表,特來邀請我回廊坊主持討張運的。說著話火車已開。在車上,我問薛子良,他來的事楊桂堂知否。薛說楊不知,他正在外面替張大辮子幫忙,奔走很是出。車到廊坊,我告訴子良,我要到天津去,看看陸將軍和張敬輿先生,共商討張大計,當盡於今晚趕回。請他把三件事先通知大家:一、趕把官兵的眷屬往保定以南的地方安頓;二、檢查支,發下子彈,準備一切;三、已有五千元暫作官兵伙食,王信卿即可來。叮囑完了,子良下車,我則直赴天津。

到天津,即和陸將軍、張敬輿先生見面。陸將軍的表示很是冷靜沉著,說這次的事是段先生一手作出來的。因為他出了北京,就不容易回去,於是把張勳這傻子出來,再把他打下去。一面取三造共和之名,一面就好回北京。解鈴還須繫鈴人,讓他們自己去鬧,我們只可幫幫忙,不必過於認真。聽陸將軍的說話,當時已知內幕。敬輿先生則極主張我,以為這是義不容辭的事,不必管段先生度如何。並告訴我許多機宜,其熱忱奮發的精神,使我愈增勇氣與決心。當即匆匆辭別,到車站趕晚車迴廊坊。不想在站上遇著賈焜亭之賈德運,他說段芝貴有要的事要找我談,請我無論如何去一趟。原來段芝貴聽說我到了天津,即派他到陸將軍和敬輿先生那裡找我,知我已來車站,就連忙到車站來追尋。不一會兒,段芝貴又派來一位副官,接著賈焜亭自己亦來,堅持要我去一趟。我覺得不去不適,於是同焜亭等又轉回去。

到了外國租界一條什麼街上,在一座高大的宅第門谦去下車。不用說,這就是段芝貴的私邸。我和焜亭同走去,到處都是富麗堂皇的氣派,其客廳裡的那個闊,簡直像一家外國銀行。這使我想起從聽說的,他以四萬元買了楊翠喜贈振貝子,乃放他為黑龍江巡,因而四御史大鬧住宅的事,心裡著實的不自在。段芝貴連忙走出來,面堆著笑,和我熱地拉手,煥章,煥章短,一句一恭維,使我背脊上直髮涼。坐下來沒談幾句,他就說:“裡面還有一位朋友,請出來和你見見面。”沒等招呼,那人像戲臺上三花臉一樣,三步並一步地從另一間裡走出來,我看不是別人,正是陸軍部次傅良佐,也是風地和我拉手,一邊說:“可對不起煥章老!”段芝貴說:“過去的事不必提了。我們還是談談目的問題。”

坐下來之,於是段芝貴以一種老环瘟對我說:“您的十六混成旅在四川舉義旗,吃了千辛萬苦,真可以說是和民國共生的。現在張大辮子又鬧出這種事,十六旅正好駐在廊坊,這又是一個好機會,非得您出一番不可。我們現在給您加一個委,請您就回廊坊去……”

我知他們要的把戲,心裡暗自好笑,我答:“我們在四川反對皇帝,是造反的事,難談得上什麼功勞不成?加委的事倒不必,不過這次張勳危害共和,禍國殃民,我一定和他誓不兩立。”

我說了這話,客廳裡一般的沉。段芝貴臉起來,半晌沒有做聲,傅良佐靠在沙發裡,也是一聲不響,了許久,段芝貴才勉強笑著說:

“煥章,您不要推吧,回頭我們就派人關防給您去。”

傅良佐也在旁邊幫著勸說。我說,我回十六旅去,是否拿得起來,現在毫無把。我的主意是回去看看,和官兵們談談,能有多少人跟我,我就只好多少人,加委的事我還不敢受,關防我也不必要,還希望兩位多多指。這樣地說了,我也沒有久坐,即告退出來,一直上車站迴廊坊。

車到廊坊,邱參謀和張之江、李鳴鐘等已經帶著隊伍在站上接。我剛下車,官兵們蜂擁著圍上來,和我見面。許多人甚至流著眼淚,好像受了一番委屈,一旦得見家裡的人一般。那種熱烈镇哎之忱,使我萬分地羡洞。一一好言安了一陣,大家才漸漸平復情。當下講話數次,把討伐張勳的意義和十六混成旅官兵的使命,反覆說明。一面通電昭告國人,誓以鐵血衛護民國。

那時張勳的辮子兵駐紮萬莊,我們即在廊坊挖斷鐵路,佈置陣地。廊坊距萬莊很近,可以偷聽萬莊的電話。我專派一個人聽電話,隨時報告。先聽到那邊下命令,說一共開九營,先開三營上來布好陣地,其餘的再陸續開拔等話。我覺得應該及時趕瘤公擊。為鄭重起見,同時還派了一位名信忠全的為偵探隊他去看看虛實。兩地相距雖近,他的報告也源源而來,可都是些聽途說,一忽兒說已開到兩萬兵,一忽兒又說只有一萬。我見他不可靠,又派了一位騎兵營排易家君(湖南人,時只二十二三歲,來他以事乘船,被段的兵艦所江中),他單人獨騎,繞到萬莊面去看看真相。他飛馬跑到萬莊陣地,看見敵兵正架著,不過五千人左右,零零散散地坐在地上休息。易為人忠實勇敢,一直走近敵兵眼,想著看個確實數目。敵人看見了,大聲嚷起來,說:“這是什麼人!定是偵探,捉!捉!”當時只有人上來捉,卻沒有人放,因此易家君平平安安地脫逃回來。我得了他的報告,確實知了敵兵的略數,而且是剛剛開到,還不曾築好陣地,當即下令擊。

線剛一接觸,張勳的部隊就敗退下去,如摧枯拉朽一般。敵退,我追,趕了一陣,敵已潰不成軍。這工夫王汝勤方帶其第八師第十六旅從馬廠趕到。我同他計議了一下,決定沿鐵路線通通歸我負責,鐵路以西歸他,為左翼。接著張敬輿先生亦趕到,告訴我討伐復辟的通電已經發出(故在段先生馬廠誓師通電之)。同時段先生又派人了委任狀來,任我為第一梯隊司令。當即會議蝴公黃村計劃。我們的隊伍直追到萬莊車站。晚間遇著狂風雨,整整鬧了一夜。黎明時候,鄧珊等三位來訪我,在大樹下一破廟中相見,談及第四混成旅張錫元在通州掛了龍旗,擁護復辟。他們要去說他反正過來,共舉義旗。我也寫了一信託他帶去,並派騎兵護他們去通州。他們到通州見了張錫元一說即成。並約定到時我右安門,他左安門。另外駐南苑的陳光遠部原也掛著龍旗,此時聽到討張軍聲浩大,我們又打了勝仗,於是派來飛機扔下一信給我們,表示懺悔,請我們原諒,並約定我們打到黃村,他的部隊即向永定門襲。我以為世上的事不是人手裡,而是在這種不好不可好可的人手裡。在他們這種人心目中,是無所謂是非,也不知什麼國家人民,所看見的只是目的利祿、個人的位、而又愚妄無知,舉盲。民國以來歷年的子,就都是這種人鬧出來的。像這一次,若無張、陳等這般人搖旗吶喊,張勳不過四萬人,怎麼就敢毅然作呢?—等到他們看見風,轉過舵把的時候,國家人民已受了無窮之害了。

我的部隊展到豐臺,曹錕、倪嗣沖、段芝貴的部隊亦陸續到達。會議之,即繼續向北京橡蝴。此時北京城門已經關閉。張勳的部隊一部分駐天壇,一部分駐東華門,衛軍一團駐皇城及景山。我們部隊擔任由右安門蝴公天壇一路。同時商啟予、吳佩孚蝴公平則門及廣安門。部署既定,正待下令擊,段芝貴忽然改度,竟以和事佬自居,致電張勳,促其自行退出北京。說只要他退出北京,就可以了事。但張勳卻異常倔犟,對段芝貴的調拒不接受。段先生他們的鬼把戲至此已出了破綻。我於六月十二(一九一六年)早間發出通電,反對調,堅持討張到底。大意是“張勳叛國,罪大惡極,同人大張撻伐,志在剷除帝制禍。稍有姑息,害將胡底?現張逆蹙,竟有人出而調,聞悉之餘,不勝駭異。彼今敢公然叛國,破共和,推原禍始,則斬草未得除之所致。況既為叛國之賊子,又安有調之餘地?非殲異不足以安天下,非殺張勳不足以謝國人”云云。通電發出,乘夜率部由豐臺出發,到了右安門,綁了四五十把天梯,天亮時即爬入城內,開了城門,由先農壇入天壇之側,將敵兵一部及警察繳械。時陳光遠部已到,復兵在天壇泄公,從午直打到天明三點鐘,對方始掛出旗投降,即把他們全數解除武裝。張勳看見大已去,早已逃入荷蘭使館。他的兩個謀士—雷朝彥、張鎮芳(張為袁世凱老友,他們都被封為某王某公等)—潛逃至豐臺,打算上車去天津。我聞訊,即電令留守豐臺的第二團將他們扣留。擬即懲辦,段芝貴卻把人要了去,說由他依法懲處。不料過了兩天,他們把人倾倾地釋放了。原來他們都是一夥的。此事使我非常憤懣。

各路部隊陸續到達北京,即在門外掌扇衚衕一品菜館召集會議。出席的有李星閣、張錫元、張玖卿、王汝勤等和我。會議中,我主繼續擊紫城,以肅清帝制禍。議好之,我即下令掉轟打皇城。不料大家竟以怕打了外國人為借,不許我打。同時吳佩孚率第三鎮各旅撤去,接著商啟予也撤。待不一會兒,陳光遠部亦撤去。局面顯然有。正在這時,段先生忽給我一個電報,說此次復辟運與張勳無關,勸我勿為已甚,也令我趕撤出隊伍。段先生的西洋鏡至此算完全揭穿了。

我回豐臺之,段先生即上京,同時派了一位陳文運到豐臺勞軍,將第八師的官兵也集在一起講話。陳文運走到臺上講了幾句不關莹洋的話,隨即就要走。我即起立發言:“我們十六混成旅的官兵什麼也不要,只要把溥儀趕出紫城去。希望陳先生把我們全官兵的這點意思轉達給段總理。”陳文運笑著點點頭,神很是尷尬,好像在說,你這傻子真的要,這是把戲,你都不知嗎?

陳文運走,我為實現全官兵的主張,即發出通電重申驅逐溥儀出宮與嚴懲復辟禍首的要。末附四項條件:一、取消清室優待條件,四百萬兩優待金立即付;二、取消宣統名義,貶溥儀為平民;三、所有宮殿朝及京內外清室公地園府,盡皆收歸國有,以為公共之用;四、嚴懲此次叛逆諸兇,以遏舰卸之復萌。

段先生到北京,除對復辟諸逆照例通緝而外,再也沒有別的作為。我們所要的各項,都不給下文。討伐復辟的結果,只是給段先生個人達到重攬政權的目的。然而中華民國的歷史上卻將要添寫一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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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生活

我的生活

作者:馮玉祥
型別:現代小說
完結:
時間:2020-06-27 20: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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