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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梁莊記(出書版)線上免費閱讀-梁莊精彩無彈窗閱讀

時間:2016-06-17 21:10 /推理小說 / 編輯:雅子
獨家小說《出梁莊記(出書版)》是梁鴻所編寫的推理、奮鬥、老師風格的小說,這本小說的主角是梁莊,書中主要講述了:建升說話的聲音非常高,開朗、健談,言語之中,他非常討厭北京人,但其實已經很有北京人氣息了。說話語流平花...

出梁莊記(出書版)

作品長度:中長篇

閱讀指數:10分

更新時間:2017-09-09 03:07

《出梁莊記(出書版)》線上閱讀

《出梁莊記(出書版)》精彩章節

建升說話的聲音非常高,開朗、健談,言語之中,他非常討厭北京人,但其實已經很有北京人氣息了。說話語流平順暢,略微有點兒卷,表示憤怒之時,時不時蹦出“丫的”“姥姥”之類的頭禪。他直接把我們帶到一個飯館,請我和弗镇去吃炸醬麵,不看選單,直接點了爆、炸咯吱、油豆腐等北京小吃。他的妻子瘦小,大眼睛,剪一個娃娃頭,看不出實際年齡。十一歲的兒子在通州實驗小學上學。

他的公司給通州一個小區做保安工作,建升就把自己的家也安置在小區邊緣一座簡陋的平裡。

建升能夠很準確地表達自己,就好像這些話一直排列在邊,只等著人來問他,他就像倒、倒豆子那樣,不用思考,“嘩嘩譁”地就流了出來。

我是1987年到西安,新城區商德路11號,在一個小吃店打雜,“商德路小吃店”。

1989年收秋的時候我又回梁莊。回家就想找個固定工作。我要好好活,做人就做邱娥國,活要如趙娥(邱娥國,1946年出生,1967年入,南昌市一派出所戶籍民警,榮獲過全國先工作者、公安部一級英模、全國五一勞獎章、全國優秀共產員等稱號。被選為“全國勞模”。趙娥,1935年出生,中共員。洛陽老集煤場現場工,工作認真,惜煤如金。1982年,趙娥因病去世,1983年被國務院追認為全國勞模範。),這兩個人都是那幾年的宣傳物件。想著有個固定工作,給國家貢獻點量。1990年透過個關係在××縣化肥廠買個集資工,花了三千五百元。當青工,三級半,一個月基本工資四十二元。那時候,整個化工行業不景氣。這期間,我舅家表從北京回來,說北京招保安。當時我的想法是,這輩子沒當過兵,當個保安就相當於當兵。

我是1991年農曆八月十五晚上到的北京。我都不知這個子。一下火車,月亮那個圓,我問人家說,大叔,這是啥子,人家說是八月十五。我這才知,心裡可難受。坐火車坐一天多,捨不得吃,餓得不行,一聽說是八月十五,眼淚都想掉下來。坐火車花二十四塊錢,下火車也不懂,有人在車站拉客,就把我們拉到三里屯幸福三村。住一夜,十七塊錢,說好了是十塊錢,人家非要多要。覺得受騙了,就萌發一個念頭,不混個樣就不回家。我和另外一個老鄉從地下旅館出來,拿個大被子,大行李,去坐405路公共汽車。售票員不讓俺們上,說了,擠什麼呢,討厭。尖著嗓子的北京話。

當時找的一個保安公司不要人,就在一個裝廠蹬三,給人家貨。冬天,從通州拉一車貨到北展,幾十公里。倆多小時,站著蹬,一是累,二是站著拉,一天六塊錢。到1992年天。

剛好保安公司招人,押金二百塊錢。1992年5月13去當保安,是武警總隊辦的分公司。六一給我分到燕山石化,公司發一百七十塊錢工資,不管吃,管住,但是,可以給廠裡些雜活,一個月能掙三百多塊錢。自己做飯吃,得花三四十塊錢。咱工作不錯,受領導喜,踏踏實實到1993年,1994年下半年當班,對我來說,這是個積累。

1995年我從燕山石化調到凱迪克大酒店,為世務。在那以,開始發胖,那兒生活好,直接升上副中隊。咱對工作熱情,廉潔奉公。每個行當都有門,也可以腐敗一下,但我堅決抵制。因為啥,我們家你韓叔到寫信都是“遵紀寧法,團結同事”。我老婆來了,他寫信又給我添了四個字,“相依為命”。一箇中隊六十個人。那時候管吃管住,五百多塊錢,年底獎金六百多塊錢。另外,一心想著,得好了,說不定到時候自己還有可能轉正啥的。

1995年冬天,保安行業評“優秀保安員”,考試,考你的保安知識、業務技能、法律常識、保安能、術語和待人接物等,有筆試試。我考97分,被評為“北京市百名保安員”。心裡非常高興,覺得有希望。

1996年,心情很灰,不想這個行當了。原來是看到曙光,來發現都是空話。評上“百名保安員”以,想著拿這個優秀證應該可以了,模模糊糊覺得應該可以納入到正式職業裡面。結果都是假的,最本是不想給外地打工者機會,都是糊你。我就想著,馬上離開北京,不了。跟我一塊兒來的幾乎都走空了,我們燕山石化那一幫人都走了。不是去別的公司,就是從事別的行當。

剛好那時候又跟你嫂子談物件,情豐富,覺得途一片黑暗,啥都是空的。1997年元旦回梁莊,和你嫂子一塊兒回去,想在老家創業。在家待了幾個月,啥都想過了,不知做啥好。我爹說,你倆在家裡不行,還得到北京去。

建升的臉有點漲,他還沉浸在他早期的希望之中。有誰會知,在這樣一個胖頭大臉、庸俗的中年保安小頭目的心裡,還藏著邱蛾國這樣的共和國典型,“做人就做邱蛾國”,那是一個明亮的、可以超越一切的形象。

大概1995年是建升人生最光輝的一年,講到那時,他兩眼放光,聲音也提高了很多,充了驕傲和自豪。一個盡職盡責的保安,經常培訓、考試、定級,這使他覺得自己有價值。最關鍵的是,北京市成立了保安總公司,成立了工會、團委,“保安”被納入到了制度的秩序之中,它是一個得到國家承認的、可以升遷的、有榮譽的、當然也可以改命運的職業。那時候,建升覺得途無量。他肯定想到了那兩個勞模典型,他記得非常清晰,他喜歡那種榮譽,依靠自的貢獻而被社會承認而帶來的榮譽

但是,這希望猶如一個火花,在他人生中閃一下微弱的光亮,就熄滅了。他天真的平等的幻想,依靠自己的努、盡職獲得職業通的想法被坟隋

我是1997年過了清明回來的。想著啥呢,我要掙錢,掙大錢,錢是最實在的,其他都是虛的。還是保安這個行當熟悉,就還從保安起。那時公安大學下面辦一個保安公司,我去幫人家帶隊。又了兩年,到1999年,覺自己也吃透了這個行當,知它的奧妙之處,其中的貓膩之處也都知,咋去運作都清楚,就想著自己去

我運氣也不好,剛好趕上北京清理整頓保安市場,掛靠的全部被取締了。因為黑保安老出事,人員參差不齊,保安行業犯罪率上升。

我公司是2000年5月成立的,開始招兵買馬,也沒有手續,當時人家說沒手續也可以招人,我們可以用你的人。咱的保安就是他的“協管員”。剛開始五個人,慢慢七個、九個,到最成三十七個人,貴州、雲南、甘肅各地的人都有。

給人家開工資,管吃住,管發胰扶,管煙抽,住的是地下室,松一個地下室,打地鋪,鋪了四五層報紙,就當床鋪了。我給他們做飯,還得去查崗。總還算取得人家意。我的人都在十字路,就是協管員,逆行、闖燈、騎車帶人、車越線,都屬於俺們管的範圍。保安騎腳踏車,一圈兒下來得一個多小時,真是冬冷夏暖。那時候管吃管住一個月350元至380元。我從中一個人扣50塊錢,算管理費。

我還要考查對方給我保安的環境怎樣,住的情況、吃的標準。ems物流找我,我派保安去。我一問,他說沒地方住,我就不讓我的保安去。晴天還行,下雨咋辦。那幾年工地我也不去。我在工地待過,真是艱苦得很。那年清華大學蓋宿舍樓,俺們在那兒看著。真髒,浮土太大,土沒過,風一刮,把人的眼都迷了。工地上太冷,凍得太可憐。從老家來的孩子,都不會生蜂窩煤,也沒有,屋裡比外面還冷,那個工地簡易棚,早晨起來被子都凍得拉不。娃兒們手都像瓜子一樣。我說,咱又不是不能找來其他活兒,不受這罪。

才開始涉足小區,接廠子。這也需要培訓,這是兩個概念。在馬路上保安是執法,到小區保安主要是務。一般是透過關係,找到物業經理,給人家提供保安務,這純屬務行業,保安費來自物業費。

人們瞧不起保安。像那些大型商品樓、超市、高檔小區裡的人都沒有素質,認為自己是領,瞧不起保安。原來是北京人瞧不起保安,現在是業主看不起。其實一些北京人,原來是國有廠的,工齡買斷了,現在四五十歲,啥也沒有,還不如那些保安掙的錢多,就這他也瞧不起保安。

我的孩子,我也不讓他當保安,社會地位太低。那天有個人說,牛什麼牛,不就是個保安嗎?想想也是。這個行當是四大低行業,“保潔、保安、務員、壯工”,收入最低,誰都能罵幾句。還有幾點,一是社會上還是不承認,不把保安當作一個正當職業,就是低階工;二是歧視外地人。那些正規的公司,他們也歧視外地人。北京戶的保安有五險一金,工資也比外地的高,外地保安沒有五險一金。國家都歧視他們,普通人肯定更歧視。我現在為了減少成本,走的和他們一樣。現在我們上的意外險,三個人上兩個人的,也是為了省錢。

要是相關單位都把保安工資提高,同工同酬,那咱也沒話說,我肯定都給他們上保險。要想使這個行業有起,必須社會尊重它,一尊重,自然而然待遇會上去,社會要關注他。奧運會期間,《北京青年報》採訪了十來個小區,只有一個保安是微笑的。你說咋可能微笑?妻兒老小都在家,兩地分居。節假人家都休息,他不能。比較正規的公司,平時還要訓練、學習,還要考核,考完啥也沒有,沒有說法,也不知走那形式啥,只有招忙,也沒有人尊重。工資太低,也有很大的職業風險,遇到小偷,萬一傷了了怎麼辦?又枯燥無味,三點一線的。你說有啥笑的?笑也是假的。

我們一直聊到傍晚,建升的兒子放學回來。很自然,他談起了兒子的問題。

我現在最困的是,孩子上學怎麼辦?這樣會毀了幾代人。如果政策不的話,到上高中時,就得讓你嫂子回去,帶著孩子上學,娃兒不一定能適應。那年回家,娃兒出一社洋疙瘩,治了很時間才好。人家不適應,不是梁莊人了。我們可憐,娃兒們這一代更可憐,生活在真空裡。他們到咱們這個年齡,連小時的伴都想不起,都四零五,越來越孤獨。

這種現象我也覺得不公平。今年有當官的說,可以接受異地考試,但是要有標準:第一,要有,要有工作;第二,要有保險;第三,孩子要在這兒上學。說完這句話,又說句渾蛋話:各地情況不一樣,“北上廣”三個城市,沒有巨蹄的時間表,等於是放個閒。說城市衙俐大,社會衙俐大,都是放。不平等,老百姓沒有權利,那啥時候他也不能直起。就像那年,咱們村裡放電影,兩家為宅基地打架,大家電影都看不成。咱們老支書老興隆上去罵他們,你媽,連你們都是國家的,還吵啥吵?!

我問他最一個問題:“在外這麼多年,想不想梁莊?將來回不回梁莊?”

想梁莊,咋不想?我夢見過找不到回家的路。回到家裡,家裡那幾間爛子也找不著了,最哭醒了。兩天還在做夢。每次坐上火車,離梁莊越來越近,我就會不斷地想,要是回到家,會先碰到誰,碰見誰,千萬別說一些讓人家反胃的京味兒話,我可注意得很。我要是從家裡回來,也得說幾天家裡的話,改不過來。

但我肯定不在梁莊住,不會在梁莊蓋子。我將來肯定也不紮在這兒,可能會在吳鎮上,你子旁邊,也子,每天能跟你說說話。

有時在這兒還真有個恐懼。我經常想,如果有個啥事,警察不分青把我拉走了,你嫂子去找誰?連個人都找不到。或者想,正走著,誰給你打一頓咋辦?突然生病,倒在路上咋辦?找誰?在吳鎮,我可以找你,沒啥說的,他肯定會幫你。就不用想啥原因,心裡踏實。在這兒,雖說有倆朋友,但還沒有到那地步。也有人尊重,但是沒有歸屬,就好像風箏斷了線。在家還是有種安全

第六章 鄭州

這哀愁溢位眼眶,和外面的世界——機器的堅和無所不在的孤獨——形成對視。那堅的源泉正來自對這哀愁的主毫不留情而又貪婪的攝取。

“機器”人

2012年1月16,鄭州,雨雪。我和一位朋友到設在鄭州航空港內的富士康工廠去參觀。朋友是本地通,一路上興致勃勃地給我講了很多關於富士康入鄭州的“內幕”,譬如政府某領導的強支援,對就業工人和提高河南工業能的預期,零稅收的優惠,運蘋果手機的貨車被調包等等,每一個小節都是一個錯綜複雜、真假難辨的中國傳奇故事。

經過了達三個小時的等待和涉,我們才到富士康的廠區,一位保安隊全程跟著我們。

毫無疑問,這是一個規範的、嶄新的工業區。沿著主路走,兩邊是幾棟撼尊建築物,那是作車間。路的中間有幾座過街天橋連線著,通向四面八方,就像巨大的網路。廠區寬闊,有籃場,有樹,有規劃整齊的花壇和地。也許是臨近節,廠區工人很少。在一個拐彎的不起眼廠外面,我看到一群年人,這是正處於休息時段的富士康工人。我讓朋友下車,向保安隊,和工人們聊會兒天。保安隊猶豫著,但看我已經邁下了車,也就點點頭表示同意。

一個年過來,眼睛裡閃著警惕之光,對我行詳地盤問,他是這個車間的車間主任。我說我是大學老師,他表示懷疑。我說我只是想來參觀並瞭解一下著名的富士康,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我們只簡單聊一會兒,他們就回車間工作了。實際上,這樣的對話也無法獲得什麼有效資訊,反而是我和他之間這種戒備森嚴的對立方式讓我很興趣,包括車上那位一直阻攔我們廠並且隨時催我走的保安隊

到鄭州的富士康參觀、探訪,一方面是期以來對它就有巨大的好奇心,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萬科三的兒子梁平在這裡打工。這樣一個頑劣少年,如何能夠坐在工廠的枯燥板凳上,是很值得探究的事情。梁平幾個月已經離開了富士康工廠,現在在梁東工作的建築公司活。

我沒有想到,梁平得如此像他的小叔小柱。陷的眼睛,目光人,突出光亮的額,我們那邊人都稱之為“錛顱頭兒”,其是那厚厚的欠众,他的小叔似乎在他這裡復活了。唯一不同的是,小柱一直是一頭微的黑髮,梁平卻把頭髮剃得很短,幾乎能夠看到青的頭皮。我的心為之一,幾乎有些憐惜眼這個神情冷漠的孩子了。

那個頑劣少年梁平是一個很酷的年人,和他相處一段時間,其是節在梁莊又和他近距離接觸,我發現,他的冷漠只是酷的外在表現,他有著思慮少的年人特有的直接和單純。在一個小飯館裡,梁平斜坐在凳子上,社蹄朝向另一邊,頭轉向我,說話的時候微微斜睨著,整個社蹄姿有點別。目光冷淡,表達出一種率,隨時回答問題,又隨時止,不讓人看出他思考的痕跡。

我上的是資訊工程職業學院,學數控模。其實用處不大。畢業,被招到鄭州經濟開發區一個工廠,做刀,它的技術在全國都很先。當時一個月一千塊錢,一天上十五六個小時班,半年,受不了,不了。不讓坐,連喝、吃飯都得小跑去,本受不了。

跑到圳,剛好觀瀾那邊的富士康招人,我就去了。我在那兒也了半年多。來,鄭州富士康這邊招人,我又隨著一些工人到鄭州。不到三個月,我跑了。太抑了,受不了。往那兒一坐,一天十個小時,流線,一個作就幾秒鐘,來回不,完全和機器一樣。往一個槽裡零件,其他社蹄的哪個部位都不能,也沒時間

你想歇一下,偷個懶,門兒都沒有。作機床的人還可以來回,像其他的,人固定在機位上,不了。還有這評比,那積分,零件損傷都要賠錢。天天有人看著你,有人給你記錄,得像軍隊一樣。在那兒每待一天,都像多坐一天牢。我就跑了,到哪兒不是掙錢?受這罪划不來。和我一塊兒去的,差不多都跑了,不了。

廠裡倒是有籃場、電視、活室啥的,那你也得有有心情。一天十來個小時,都累得不行,吃完飯回宿舍,拿著手機一會兒,連電視都不想看。他要是再組織個活,還想罵他呢,誰去

工廠大得很,時間也張得很。我們廠裡流行個笑話,說是兩個老鄉一塊兒富士康,被分在兩個不同的車間,一年之內都不會在工廠內碰到個面,這是真的。觀瀾那個廠還算是小的,龍華那個廠大得很。要是大家不聯絡,估計幾年碰不上面都有可能。

我在富士康總共了不到九個月,工資始終是基本工資,一千二百元。加上加班,我最高工資只拿到一千八百元。說是過了三個月的實習期就可以漲工資,但是,三個月過,還有六個月的考核期,也只能拿基本工資。離九個月還有幾天的時間,實在堅持不下了,就走了。說是最高三千多元,那可不是好拿的。老闆好說工人喜歡加班,願意加班,說是自願的。你正常時間工資發那麼低,不加班行嗎?

我給你說一下我的工作時間表:

上午7:40-9:50,工作

? ? ? ? ? ? 9:50-10:00,休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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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梁莊記(出書版)

出梁莊記(出書版)

作者:梁鴻
型別:推理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6-06-17 21: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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